馆藏心声 · 作者：NolanLiee ·
当我开始构思这篇文章的时候，脑中只有一个问题：当下，我们还需要怎样一篇“psp文章”？打开主流视频网站，能看到很多psp编年史、psp顶尖游戏推荐。除了这种综述类文章，如果你的兴趣点在某个具体的游戏，比如合金装备、最终幻想的psp版本，直接搜索，也会得到up主专业细致的考究。更何况我们现在有AIGC，让deepseek生成一篇翔实的“psp平台介绍”也是随手的事。说到这里，似乎关于psp的“内容”已经无字可书，我也没有能力写出什么“原创”的东西了。然而，在这个智能不断扩张，把一切知识纳入数字的领域的运动里，我相信依然有一些印象的碎片，能侥幸逃过时代的浩汤，藏在我们脑海的某个角落，还没有格式化为“向量”或“token”。这篇文章就是试图写出这些东西和大家分享。
如果你问日本的00后，用一个关键词来形容psp这个游戏机，得到的也许是“连接”，这也是PSP设计团队对它给予的期待。它在概念上不可不谓是成功的，虽然销量最终败给NDS，但是三四个小伙伴一起搓psp的记忆依然是许多人的回忆，可“许多人”也许未必是“多数人”。我拿到自己的psp时刚刚8岁。那个时候大陆还处在游戏机禁令当中，内地到手的psp大多是香港的水货，当然也是破解版。我仍记得有一个破解版本，每次重新开机都需要用破解软件刷机，只不过对当时小小的我来说，世界也是小小的，时间过得很慢，开机慢实在不算什么，甚至还很有仪式感。游戏自然也是破解的，对当时一个生活在没有游戏文化土壤。小县城的孩子来说，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，而且对游玩体验也基本没有影响，除了那个游戏。
河北的教育体制应该是全国闻名了，熬夜写作业、备考从小学抓起。2011年的我试图做个“好学生”，每日见闻都是相似的：家门、车门、水泥、路灯、校门、书本。为了屏蔽百无聊赖的日常生活，我在电子游戏中寻找绝景，它不仅带来那一瞬间的心潮澎湃，更能成为无数个无聊课上的幻想素材。当我放下新国标小学英语教材，就走进黛色的远山，伴随着远方悠悠的尺八旋律，鞋踩在青清透亮的溪水里，沿溪而下，来到一片芳草鲜美的石梯。在这些天然形成，错落有致的乱石之间，一只头顶卷曲黄色头冠，嘴似鸭子，身体却丰腴肥硕，如人高的奇怪大鸟惊惧地叫了起来，还留下一颗榴莲大的蛋。我快步跑过去，背上巨大的长刀霎地拔出斩下，瞬时只留下飘闪的刀光和倒下的大鸟，完成了我的第一次狩猎。
模拟器怪物猎人p3溪流 1区图片 图源网络
这就是怪物猎人携带版3（后简称mhp3），与psp互相成就，所谓第一款和风怪物猎人。在让电玩店老板帮我把它装进记忆卡之前，我在电玩巴士上看到一个帖子，讨论怪物猎人p3对mh系列的改革和创新，里面不乏一些二代老玩家的嘲讽和怀旧。但有一位用户在下面评论说：对现在入坑的新玩家来说，p3也会成为他们最初的怪物猎人记忆，变成他们习惯的游戏方式。这句话击中了我，穿越了时空出现在我的脑子里，而且我现在也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怪猎“老资历了”。话说回来，这也是我怪猎经历的起点，于是在每个炎炎夏日的旅途，我能在终年积雪的山巅与咆哮的愤怒轰龙角力；在冰雪深埋足迹的居家冬夜，遨游于沙海，看峰山龙跃起落下，胜景遍地，不一而足。
当我憋着一口子气，把结云大家的委托做完，村子里开始举办欢腾的庆典。最后艾露猫随着烟花升空，感动之余更有一些寂寥。匆匆走过，才发现一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。随后的集会所任务，怪物血量、难度翻倍，却仍然要一个人面对。游戏里的教程告诉我们，集会所是和其他猎人一起狩猎前，一起整顿、休息和交流的场所。小学的运动会也是一个同学们一起休息和交流的场所，10年左右的小学男生聚在一起很喜欢聊游戏。我长时间苦于没人陪我一起打猎，所以聊起来总会问人家知不知道怪物猎人，得到的答案总是否定的。在运动会上，我又问了坐我旁边不认识的男生集会所，他竟然知道。“我也有psp啊“我突然紧张起来了”怪物猎人不就是那个打怪兽的游戏吗”他说。我兴奋极了，忙着约他一起打猎。“你喜欢用什么武器啊？”我问。“我喜欢开坦克打”他答，我无言。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怪物猎人玩家，只是我的现实生活中并没有其他猎人。集会所就因此成了一个奇怪的地方，这样一个本应人影绰绰、嘈杂喧闹的地方，竟变为一座庞大的、在建却永远无法建成的建筑，因其空阔而显得巨大。你知道它本应是一个“人的场所”，却没有人，这是一片灵魂的荒原。
模拟器怪物猎人p3集会浴场 图源多玩
我知道在这里的所有人物、设施都是一段固定的程序，无论多少次点击交互，回复的总是几样固定的话语。即便是有着自己性格和独特行为逻辑的艾露猫，时间长了，也会觉得有机器味。由于游戏机禁令以及老生常谈的反游戏文化，psp本来就不太常见，况且我还有学业和家庭的管束。这是一个叫高考的套子，或也可称其为一个固定的管道，困着我的生活，这使我也不能经常出门去寻找同年或同好。过去了很多年，我从未找到一个可以来到我的集会所的朋友，当时的技术也不支持互联网联机。空荡荡的集会所里除了我，没有其他人，这本不是什么问题，世界上单机游戏有的是，这也不是一个不能自己玩的游戏。可是当连接的道路被人为阻塞，孤独地游戏就沦为成长的幻痛，是一个人童年中寂寥的那部分的层层回响。我不断长大，曾经困惑和凄凉的感觉蜕化为一种愿望和思维方式。看着这些代码和程序塑造的npc，我宁可相信它们也有“自我”，只是以一种不同于我们的方式。《失控玩家》这部电影评价不高，但我却很喜欢，因为它提出一种机器的异质灵魂，这让儿时的孤独显得没那么真实。当18年《怪物猎人世界》的宣传片被推荐到我的b站主页的时候，我兴奋不已，终于可以在pc平台像网游一样游玩怪物猎人。其时我距离结束高考、离开河北还有半年，我感叹自己终于可以和自己最喜欢的游戏系列一起走向“世界”了，至于最后也没有走向世界，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。